元林的园子

回答一位博友的提问

liuyuanlin — Fri, 18 July 2008 16:20:29 +0800

一位博友，出于研究需要，向我提出了一些有关博客的问题。我作了答复，也算是对博客两周年的一个总结。

热身问题：

　　1.您从事媒体行业多久了？

　　1991年迄今，17年了。

　　2.您什么时候开始写博客的？是实名的，还是匿名的？如果都有，二者有无异同？

　　我是2006年6月26日开始写博，刚满两年。一直是实名。

　　虽然没有匿名写过博，但我觉得两者的区别很大。匿名是站在幕布后面说话，只闻其声，不见其人；实名则是直接走到前台来，告诉大家，这就是我。

　　3.您是怎么知道博客这个事物的？

　　我是通过我大学时的老师、国际著名摄影家李振盛老师介绍开博的，之前仅仅是听说。

主体问题：

　　４.您为什么要写博客？

　　之前，我给李老师传过我写的几篇文字，这些文字是我写着玩的，自知不适合媒体刊用。李老师问我：你为什么不自己开博，自产自销呢？

　　博客，是相对真实地表达自己的一种方式，有点像村头大槐树底下的聊天，这颗槐树比较大，荫庇天下。

　　５.您最感兴趣的博客话题主要有哪些？

　　我认为博客至少有四方面的功能：休闲功能；记录功能；表达功能；交流功能。所以我博客的内容比较杂，有十多个栏目。我写得较多的新闻评论和随笔杂感。

　　６.您写博客，主要是写给什么样的人看的？

　　写给爱看的人。博客就像天桥耍把式的，当然希望赏光的人多一些，但也不能"拉客"不是。

　　７.您常看其他记者写的博客吗？如果是，可否列举几个您比较喜欢的博客名字？

　　看。比如我们博联社的贺延光、陈耀文、章文、骆永红等。

　　８.平均下来，您一个星期花在写博客（看博客）的时间有多少？

　　一天两到三个小时，一周就是一天吧。

　　９.身为记者，您为什么在工作之余还写博客？

　　在问题4下已回答。

　　10.如果您在工作中和业余写博客的时候，涉及同一话题，您的职业作品和博客的内容相似吗？

　　相似但不相同。博客作品是足本，职业作品是"洁本"。

跟进问题：

　　11.您对自己的博客有何期望？

　　基本期望：没有恐惧感；

　　最高期望：有人给我发工资，专职写博。

　　12.您如何看待读者的反馈（评论、留言）？

　　欢迎并尊重每一位来访者，除非来者不善，癞蛤蟆打哈欠，一张开就是一张臭嘴——当然这样的访客很少；所有尊重"话语规则"的评论我都予以保留。

　　13.作为记者博客，您遇到过什么问题吗？

　　我不愿把我的博客定义为"记者博客"。记者定义的是我的职业角色，博客定义的是我的"公民角色"，我不想把两者混为一谈。

　　如果把两者混为一谈，那么作为记者，还有很多"行规"和"纪律"，那么我的一些文章，可能就没有代表"正确的舆论导向"。但作为"公民"，我有自由思考和表达的权利，只有法律是底线。

　　所以我在博客首页特别说明：我的博客是我作为公民个人休闲、思考、交流的园地，不代表任何组织和职业角色。

　　尽管如此，还是有访客跟帖问我：作为××，你怎么能这么看问题呢？

　　14.作为一名记者，您通过博客寻找报道线索吗？

　　我现在主要是作编辑，对我而言，博客是一个巨大、丰富、鲜活的稿源，我经常从中选择一些有价值的稿件。

　　15. 以您的观点来看，博客对中国媒体意味着什么呢？

　　媒体是公共话语平台，博客是"私人媒体"——公民个人话语平台。两者是白菜胡萝卜，各有营养，不能彼此取代。

　　当然，两者又可能相互促进。博客是媒体的源头活水之一，媒体则可以放大博客的声音和影响。

　　中国这几年博客生机勃勃，侧面反映了媒体的疲软。专业歌手不能反映民众心声，民众就自个卡拉ＯＫ上了。

　　16、您认为，我们的记者博客们，为什么要以写博客这种形式挑战自己所从事的行业？

　　写博与记者职业之间，主要不是"挑战"，是相辅相成。工作累了，上上博是一种调剂和休息；而博客上有"绿色民意"，有舆论热点，有独家资讯，有一流见识，这对于新闻工作，无疑是有助益的。

结束问题

　　17.您认为还有什么问题是我没有问到的？

　　你打算把博客做多久？我的回答：希望一直做下去，博客是一个人平安、有闲、吃喝不愁、脑子还在反射的基本标志。我思故我在，我博故我在。

"范老"道德思想研究之三：把上帝的还给上帝

liuyuanlin — Tue, 15 July 2008 13:30:10 +0800

"把上帝的还给上帝"，把民众的信仰和思想自由真正还给民众，中国才可望走出传统中国的阴影，才可望走出"瞒和骗"的怪圈。

　　"范老"道德思想研究（之三）：信仰是道德的基础

　　一

　　中国很多语汇是耐人寻味的，比如"道路"、道理"、"道德"。你不能颠倒过来，不能说成"路道"、"理道"、"德道"，这不简单是语言的约定俗成，这里有深意存焉。

　　即：有"道"才有"路"、有"道"才有"理"、有"道"才有"德"。

　　什么是"道"？这可是哲学史上"剪不断、理还乱"的一撮麻，不说西方，单就中国先秦诸子笔下的"道"，比如老子的"道可道，非常道"、孔子"朝闻道，夕死可也"，就未必相同。还是不做烦琐考证了吧。

　　只说我对 "道"的一种理解。望字生义，"道"从首从车，"老大"坐在车上，是为"道"，象征一种至高无上的主宰。《圣经·约翰福音》开篇的第一句话："太初有道，道与上帝同在，道就是上帝。"总之，"道"就是宇宙的本源，是宇宙万物的绝对主宰。

　　共产党是无神论者，他们的"道"是什么？是"共产主义"，共产主义就是共产党人心中的"上帝"。特别是早期的一些共产党人，对它是有坚定信仰的，那是他们抛头颅、洒热血而在所不辞的最根本的力量源泉。

　　中国人常说"道不同，不相为谋"，意即如果信仰不同、价值观不同，是不能走在一起、合作共事的。

　　知道人生的终极目的（道）在那儿，才会知道怎么走（路），这就是"道路"；同理，知道人生的终极意义（道）在那儿，才会知道该怎么做人（德），这就是"道德"。

　　中国古人说："道者德之本，德者道之功。"即道是德的本源，德是道的功用。

　　"道德"，就是服务于一定终极目的（道）的、人的行为规范和方式。

　　　二

　　"有两种东西，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，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、不断增长，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定律。"

　　这段话刻在德国古典哲学家康德的墓碑上，出自康德的"实践理性批判"最后一章。

　　康德的理性主义哲学批判了宗教哲学，但他一生也弄不明白的是，假如没有神,如何解释宇宙星空的由来和秩序井然?假如没有神，如何解释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"良心"——看到别人的苦难会心生同情，自己做了错事会愧悔不安？

　　现代科学对这两种东西至今也没有被实证的答案。

　　我们只好来问询基督教哲学。上帝在创造天地万物和"外在的秩序"之后，创造了人。上帝在用泥土造人的时候，"把他的生气吹入人的鼻孔，使他成为有灵的活人"。上帝用泥土造就了人的肉身，用他的这口生气赋予人以灵。灵是什么，就是人类"内在的秩序"——良心，就是康德所谓的"心中的道德定律"，孟子所谓的"仁之端"，弗洛伊德所谓的"超我"。

　　"外在的秩序"维持的是自然界的秩序，"内在的秩序"维持的是人类自身和人类之间的秩序。无论是自然界还是人类自身、人类社会，没有秩序都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。上帝用心良苦。

　　人类同时还具有另一种先天的禀赋。按圣经的说法，自从人类始祖在蛇的引诱下偷吃了伊甸园里智慧树上的果子，"罪性"（自私、贪婪、骄傲、暴虐等）就成为人类无法摆脱的遗传基因。罪性就是弗洛伊德说的"本我"，也就是通常所说的"人性的弱点"。良心和罪性，就这们构成了人性这枚硬币的两个基本面。上帝之下，没有完人，一个完人都没有，每个人都是天使和魔鬼的双重化身。

　　我以为，这是迄今为止人类对自身最贴切、最深刻的认知。

　　多亏有良心，否则人类早就被自己的罪性吃掉了。人的一生，其实就是良心和罪性不断争斗的一生；人类的历史，也无非是良知和邪恶不断博弈的历史。　

　　人类的前途并不悲观，如果上帝还在。

　　三

　　道德道德，有"道"才有"德"。道者本也，德者花也；道是源泉，德是溪流。

　　看看现实吧，那些坚持信仰的人（当然不限于信上帝），他们很少说"道德"，很少以"道德"的名义指责别人，但他们真正有道德。相反，那些满口"仁义道德"，总是教导别人怎么做人的权贵们，他们真的有"道德"吗？他们要求别人"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"，他们却在"全心全意为人民币服务"；他们要求别人"热爱祖国"，他们的子女和存款却大多在国外。

　　中国的先哲老子说："上德不德，是以有德；下德不失德，是以无德。"意思是说，得道的人（上德）不说道德，但他们真正有道德；没有得道的人（下德）口不离德，但他们并没有道德。有德者，德自心生；无德者，德自口生。

　　人人心中有良心，但不是人人真有道德。这跟信仰状态有关。当一个人心中有神时，他的"良心"活跃而敏感，他的"罪感"也活跃而敏感，反思和忏悔成为他日常的精神体操。"问渠哪得清如许，为有源头活水来"；反之，而一个人不相信有神，或者疏远神，"罪感"就会迟钝，"良心"就会休眠，不知天高地厚，自我就会膨胀。陀斯妥也夫斯基说过："假如没有神，我就什么都敢干。"

　　严格说来，中国的儒学不是哲学，只是道德教育说。儒家学说没有神的位置，"子不语怪力乱神"，"敬鬼神而远之"，"不知生，焉知死"，它只是在讲如何"做人"，却没有回答"为什么这样做人"，缺乏对人生终极目的的追问和关怀。几千来，儒学的道德规范作为一种"外在的准则"，扮演的一直是"准法律"的角色，历代统治者靠强权来推行、灌输，老百姓只是在被动地接受和服从，缺乏发自内心的认同。中国人讲"道德"，不是取悦神，而是取悦人，不是出自内心，更多的是在"表演"给人看，所以才会人前和人后不一样，想的和做的不一样，对人和对己不一样。鲁迅说，中国几千年来一直生活在"瞒和骗"之中；他还说过，以阿Ｑ为代表的国民性，最缺乏的就是"诚实和爱"。根源其实就在于中国是一个信仰缺失的民族。

　　今天，我们经历着的道德乱相，也可以从这里得到解释。

　　四

　　《圣经·马太福音》有这样一个故事，法利赛人和希律党徒设计陷害耶稣，他们对他说：老师，我们知道你是诚实的，请告诉我们，向罗马皇帝凯撒纳税是否违背我们的律法，我们该不该纳？耶稣知道这是一个陷阱，就对他们说："你们为什么试探我？拿一个银钱来给我看。"于是他们就递给他一枚银币。耶稣问："这上面的头像和名号是谁的？"他们说，是凯撒的。

　　耶稣说："把凯撒的归给凯撒，把上帝的归给上帝。"

　　凯撒代表世俗统治，上帝代表精神信仰。当世俗统治者僭越神的位置，既统治人的肉体，又箝制人的灵魂和思想，人间就罪恶连连，文明就出现停滞和倒退。欧洲政教合一的中世纪，还有绵延两千年于今不绝的中国封建传统，都证明了这一点。而人类的现代文明，其实是以政教分离、思想信仰自由为标志的。

　　"把上帝的还给上帝"，把民众的信仰和思想自由真正还给民众，中国才可望走出传统中国的阴影，才可望走出"瞒和骗"的怪圈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（全文完）

研究之二：树十个英雄不如修好一间校舍

liuyuanlin — Fri, 11 July 2008 17:09:53 +0800

当代中国的道德危机，实质是"法治危机"。法治是硬性的，道德是软性的；法治是主合同，道德是补充协议；法治是大地，道德只是大地上自然生长的植被。

　　　——"范老"道德思想研究（之二）：法治是道德的基础

　　博友诸华丰博文《最好的文章》中，引述了一则标题叫"爷爷、孙子和驴"的伊索寓言，全文如下：

　　祖孙俩赶集买了头驴回家。

　　路较远，爷孙俩已露倦意。有路人建议，为何不骑驴？好主意。爷孙相互谦让一番后，由孙子骑驴而行。行不久，遇村妇责备孙子："孩子怎么让老人步行？"孙子本有此意，赶紧跳将下来让爷爷骑，自己牵着驴而行。又行不久，遇老叟责备爷爷："您怎么好意思自己骑驴却让孩子如此累着？"爷爷亦立即跳下。爷孙又相互谦让一番后，想不出更好主意，只好一同骑驴而行。

　　驴不堪重负，累倒。祖孙俩只好向人借了绳子和棍子把驴抬回家。

　诸华丰认为，"文章的最高境界莫过于寓言了"。这话有一定道理。台湾诗人余光中在谈到散文的知性和感性时说:"就像一面旗子,旗杆是知性,旗是感性；无杆之旗正如无旗之杆,都飘扬不起来。"寓言一般都是生活小故事，凡识文断字的人都能看懂，跟"故事"的区别在于，它有深刻丰富的寓意。人类喜欢苹果，不但因为它好看、好吃，还富含维C。维C片全是维C，但吃的人却不多，除非特别需要。寓言的魅力，一如苹果的魅力。

　　故事和寓言的区别还在于，故事是平面性的传达，寓言是立体性的传达。故事像一幅画，而寓言像一个水晶体，不同的人站有不同的角度会看出不同的内涵。寓意的丰富多样，是寓言的品质。与其说人们喜欢寓言，不如说人们喜欢思考的乐趣。

　　下面说说我读完"爷爷、孙子和驴"的感受。

　　我从这则寓言读出了道德的困境。

　　爷孙两个人，驴只有一头，该谁骑？从"尊老"的道德信条出发，该爷爷骑。爷爷老了，腿脚不灵便，站在爷爷的立场，顺理成章。但问题在于：孙子怎么办？于是老叟责备爷爷："您怎么好意思自己骑驴却让孩子如此累着？"

　　从"爱幼"的道德信条出发，该孙子骑。孙子还小，腿脚尚嫩，站在孙子的立场，也顺理成章。但问题又出来了：爷爷怎么办？于是村妇责备孙子："孩子怎么让老人步行？"

　　孙子"爱老"，让爷爷骑，孙子可谓"高尚"，爷爷则为"自私"；把爷爷置于"自私"的境地，孙子是真"高尚"吗？

　　反之也一样。

　　这就是道德的困境。范美忠和他的学生在地震发生那一刻所面对的，就像爷孙俩面对这头驴。范美忠不顾学生先跑了，站在学生的角度看，是"自私"；要求范美忠不许跑，留下来保护"自己的孩子"，那怕付出生命的代价，站在范美忠的角度看，能算是"高尚"吗？范美忠其实就是这则寓言中自己骑驴让孙子走路的"爷爷"。

　　骑也不是，不骑也不是；跑也不是，不跑也不是，怎么办？

　　寓言中，"爷孙又相互谦让一番后，想不出更好主意，只好一同骑驴而行。"结果呢？"驴不堪重负，累倒。"这个结局的寓意在于，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，不讲"道德"，互不相让，无节制开发利用资源，会导致资源的衰竭和崩溃。这显然不是解决之道。

　　那么一味讲"道德"，一味"相互谦让"，就能解决问题吗？结果只能是，爷孙俩都在地上走，从而导致资源的闲置和浪费。

　　十亿人民争骑一头驴，这个国家会乱套；十亿人民尽舜尧，个个都是谦谦君子，同样也会乱套。

　　看来，仅依靠"道德"，解决不了"道德"问题。

　　出路在哪里？只有两个：一靠物质，二靠契约。

　　再来一头驴，或者把驴换成汽车，爷孙俩就皆得其便了。看来，物质文明是精神文明的基础，这些话一点都不假。公交车上拥挤不堪，如果不增加班次，改善管理，就是整天价呼吁"让座让座"，响应的也不会多。同理，如果校舍没有"豆腐渣"，如果中小学校真是"地震的避难所"，除非范美忠那一刻被吓疯了，他才撒丫子先往校舍外面跑。

　　但物质丰富总是有限度的。在物质相对欠缺的时候，讲"道德"不如讲"契约"。契约就是权利各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规则。

　　就拿寓言中爷孙俩来说，首先要承认爷孙俩不管老也好小也好，都有骑驴的权利，这是达成契约的基础；在这个基础上，爷孙俩好说好商量：你骑前半程，我骑后半程；或者你骑一程，我骑一程。一旦定下来，两人按这个契约执行就ＯＫ了。

　　"道德"要求一方为另一方"奉献"，只能实现一方的利益，因此是不平等的；而"契约"是各方利益的调剂、制衡和平衡，它的基础是平等，目标是公平。

　　一群朋友聚会谁"买单"？中国传统的解决方式是"道德"的方式，还有一个好听的词，叫"仗义"，勇于买单的叫仗义，否则叫不仗义，中国人好面子，谁都不愿落个不仗义，于是抢着买单成为最具有中国特色的饭后表演，虽然很多人争抢成功之后会后悔。多人吃饭，一人买单，它的不公平是显而易见的。西风东渐后，国人发现"契约"的方式——ＡＡ制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。ＡＡ制的合理在于，你享用了吃喝的权利，就要尽一份买单的义务，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，人和人之间是平等的。

　　在社会层面上，契约就是"法律制度"。好的法律制度，一定建立在各方权利和义务对等的基础上，一定集中了最大多数的人意志。封建社会也有所谓的法律，却无视"臣民"的权利，单方面由统治者强加给民众，这就是"恶法"或曰"霸王规则"。同时，好的制度还必须有好的执行，没有好的执行，再好的制度也是一纸空文，这就需要健全的监督和惩戒机制。良好的法律制度及其执行，大概就是"法治"的内涵。

　　当代中国的道德危机，实质是"法治危机"。我们虽然已有一系列的法律制度，但有些制度不尽合理，权利和义务不对等；一些好的制度，又不能得到好的执行，比如宪法规定了公民的权利和义务，舆论宣传和要求的，都是民众如何爱党爱国，“五星红旗比我生命都重要”；但公民的宪法权利呢，现实中落实了多少？试想，如果公民权利有可靠的保障，政府权利有有效的制约，还会出现瓮安事件和上海袭警事件吗？中国还会有那么多所谓的“刁民”和“暴徒”吗？

　　诗之功夫在诗外，道德的出路在道德之外。一手抓物质建设，一手抓法治建设，公民道德才有坚实的基础。汶川地震以极其残酷的方式，抽样检查了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的成败得失，这三十年最大的失误，就是一手硬、一手软。那些垮塌的未垮塌的校舍从两方面证明，这次近万孩子死于非命，不只是天灾，更是人祸；不只是教育经费贫乏、投入不足的问题，主要是因为法律制度和建筑规范的不落实。

　　法治是钢性的，道德是软性的；法治是主合同，道德是补充协议；法治是大地，道德只是大地上自然生长的植被。法治是本，道德是末，本末倒置，或者舍本逐末，都是人类文明的反动。

　　所以说，树十个英雄，不如盖好一间校舍；做一百场报告，不如落实好一项制度！

（如果跟金正日这样的专制独裁者谈法治，他大概没有兴趣，因为法治意味着落实公民权利，制约政府权力。而绝对权力是比美女、毒品更让人上瘾的东西，实行法治，等于要了他的命；

　　但如果跟他谈道德，谈“以德治国”，他一定大感兴趣。道德的内涵是为他、奉献，人人都讲奉献，他就是最大的最益者。弘扬以奉献为主旨的道德，既可以填补、塘塞不良制度造成的缺陷，还可以制造化民有方、仁义治国的假象。

　　通过权力（暴力）的方式掠夺，不好听不好看，成本大，且易招致反抗；把“圣人”请出来，教化民众，让大家安心做顺民、自觉奉献，既好听又好看，是一本万利的买卖。这就是孔夫子通吃中国上下2000年至今还香飘万里的原因。

　　所谓“以德治国”，其实是专制统治者对民众的一种催眠和掠夺方式。

　　法治化就是民主化，道德化就是专制化。前者是人类文明的共同前途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补记于７月１２日凌晨）

研究之一：圣人的道德和公民的道德

liuyuanlin — Mon, 23 June 2008 18:00:47 +0800

用一种道德观念统领全民，要求万众一心，步调一致，是荒唐的。人间没有"君子国"，刻意求之，结果可能是"伪君子国"。

　　——"范老"道德思想研究（之一）：自由是道德的灵魂

　　此开卷第一回也。写完《序言》，我就知道这回的玩笑开大发了，没读过几本有关道德的书，连"范老"的文字也仅限于《序言》中列举的几篇，谈什么"研究"啊。但开弓没有回头箭，郭象不会注庄子，那就让庄子注郭象吧。先向"范老"说声抱歉吧。

　　一

　　范美忠被都江堰市教育部门责令解聘的消息传出后，博联社博友周治国提出为他捐款，不少博友表示响应，我也是响应者之一。一场地震把他的"道德"震没了，一篇言论把他的工作震没了，这不是"双料灾民"么。但捐款不是一厢情愿的事，总得受捐人接受才行吧。于是我给在成都的一位朋友发短信，"我要给范美忠捐款，请你帮助查一下他的手机。"朋友立即回复"好的"。第二天又回信，"经上网检索，成都市有547个范美忠，你说的是那一个？"晕！你居然连"范美忠"都不知道，你还算成都人吗？就是那个不顾学生死活自己先跑的那位。电话里我给他介绍半天。

　　朋友说，范美忠那一瞬间的表现一点都不奇怪啊。你知道天摇地动那一刻我是什么感觉吗，一句话：傻了！谁经过这事啊？都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，更别说考虑别人。我的邻居夫妇俩在地震发生那一刻夺门而逃，从十楼跑到五楼，才意识到半岁的小女儿还在摇篮里睡觉呢，你能说他们不爱女儿吗？英雄确实有，但绝大部分灾民都是范美忠，这是人自救的本能啊。你也不想想，这次地震七千多间教舍倒塌，上万学生死亡，有多少老师是等学生都跑出教室自己才跑啊，"先跑"老师应当是大多数吧。楼说一声垮就垮了，就几秒钟的事，要求老师最后一个离开，不等于让老师给学生陪葬吗？

　　但教师法、未成年人保护法都规定老师对学生有保护、监护的责任。我说。

　　那得分什么事。老师的责任是"有限责任"，不是"无限责任"。让老师搭上命去救学生，除了老师自己愿意，任何人、任何组织都没有这个权利。老师的命就不是命吗？你给老师发多少工资？老师死了，他的父母、孩子谁管？

　　我说谁说你对范美忠不了解，你简直就是范老师的"知音"啊。

　　朋友说，因为我经历了地震。

　　二

　　昨晚正要"研究范美忠"呢，有师弟从南方出差来京，说一块坐坐。席间谈到了这次为地震灾区捐款的事。他说，他已经捐了六次了，回去还有一次，还不知会有几次。这哪是捐款啊，简直就是摊派！

　　因为范美忠在博文也说到捐款的事，或许可以相互启发，我让他说得详细点儿。

　　他说，第一次本单位组织捐款，场面相当感人。与往常捐款一样，单位提出了一个参考数字，处级1000，科级500，一般干部300。这个数字一出，大家都觉得标准太低了。一位科长对单位领导说，爱心不该论等级，分高下，我这次要冒犯您了。他一下就捐了2000。几乎所有人都是"上浮一级"地捐。那一次大家都是出于真心，自觉自愿。很多人还通过社会渠道悄没声息地表达了爱心。但接下来就让人感觉不好了。竖着来的，横着来的，行政渠道的，社团管道的，名义上是自愿，实际上你能自愿吗？别人都捐，你不捐，往小说是没有爱心，往大说是你不服从组织安排。哥哥，你说这还叫捐款吗？

　　这不叫捐款，这叫“政治”。

　　他又说，我们不知道这各种名义的捐献都干吗使了，是不是能按我们所愿全部捐给灾民，我们只有捐献的义务，没有知情的权利。但有一点是肯定的，那些组织捐献的部门，有功可表了。

　　我想，这就是范美忠所说的"道德绑架"。

　　大地震以来，与爱心一起潮涌的，就是"道德绑架"，即以公众道德的名义，谴责别人，要求别人，甚至强制别人。遭遇道德绑架的人，又岂止王石、刘翔、姚明。一个习惯了被道德绑架的民族，都已见怪不怪，安然受之。但范美忠看不惯，他自述写那篇博文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"对道德绑架的反感"。

　　他说:"既然是捐款，就应该是自愿，不是强制的义务。既然这样，不捐也没什么可以谴责的。如果他捐了，无论多少，哪怕是一块钱，也表示感激，如果我是受惠的灾民。但看到王石居然被逼得道歉的时候，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，对这些道德家产生了强烈的反感。"

　　"道德绑架"，显然是一个形象的说法。被匪徒绑架，会失去自由；被"道德绑架"，也意味着失去自由——心灵和意志的自由。

　　三

　　中国的汉字都是有来历的，往往蕴含着中国人最初始的文化价值。

　　你看"道"字，从首从车，"老大"坐在车上，是为"道"，象征一种至高无上的主宰；再看"德"，从双人从心，从双人意味着"德"是用来处理人际关系的；从心，即"德"一定发乎人的内心，是人自觉遵从自愿奉行的规范或行为。查汉语词典，"德"还有一个写法，就是"直"下一"心"。存乎道，发乎心，施于人，至于善，这就是"道德"。

　　法律上对人有"责任行为能力"的区分，道德也同样存在这个问题。道德主体也一定是具有部分或者完全"责任行为能力"的人。父母领着三岁的孩子去捐款，捐给谁、捐多少，父母说了算，那孩子就不是道德主体，充其量算个道德见习生。一个疯子骂你，骂得再狠，恐怕也不能斥之为"恶"，因为他没有"责任行为能力"。责任行为能力，即自我判断、自我选择、自作主张、自负其责的能力，即道德主体的权利。

　　飞机、轮船、火车、公交车等公共交通工具的驾驶员，法律没有赋予他们"紧急避险"权利，在发生突发事故时，驾驶员不能"先跑"。先跑了，就是违法，后果严重的还要追究刑事责任。但法律没有规定教师不能"紧急避险"。所以，地震发生时，范美忠的"先跑"还是"后跑"，只是一个道德选择。如果说"先跑"意味着自私，"后跑"意味着高尚，那么自私也是一个选项。如果认为范美忠只能高尚，不能自私，你自私了我就要骂你，甚至要处罚你，实质是无视他作为道德主体的权利。这就是"道德绑架"。

　　遗憾的是，反对"道德绑架"的人，最后被彻底"绑架"了。

　　四

　　道德主体的权利，我认为至少涉及三个面：

　　一是道德观念的选择。比如什么是老师的"底线道德"，范美忠认为，"做文科老师，在课堂上，教历史，教政治，应该说真话，不应该说一些人云亦云的话，不应该欺骗自己，欺骗学生......我对这种道德观很看重，一个老师做到这方面就可以了。"他不认为老师的"底线道德"是有人认为的"冒生命危险去履行责任"。他说，"我之所以觉得我的跑是无可指责的，从职业道德上讲，就是因为我觉得我确实有带学生的义务，但没有冒死的危险去疏散学生的义务。"

　　二是道德目标或境界的选择。有人把人的道德境界分为"高尚"、"普通"和"卑下"。范美忠也不否认有"高尚"的道德，他说，冒生命危险去履行责任，"如果别人自愿选择，那是高尚。" 他显然没有选择"高尚"，那他选择了什么呢？他说，"冒生命危险去履行我的责任，那根本不是道德的问题。"他认为他的先跑"只是本能反应而已"，是一个下意识动作，根本不是在分析、判断、选择基础上做出的决定，所以不是"道德的问题"。也就是说，就他的"先跑"而言，对他进行道德评议，是一个伪命题。

　　我不认为这是"狡辩"。人是血肉之躯，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和险境，表现难免反常。一位名博在博文中自述，在炮火连天的中东战场上，他就曾被吓得"头发直立、两股颤栗、几乎尿裤子"，我想没有多少人会因此认为他胆怯、懦弱。一种本能的生理反应，跟道不道德无涉。假如范美忠胆子再小一些，当时没有被吓得"先跑"，而是给吓晕倒了，最后被学生拖出教室，因为是“最后”，会不会有人因此认为他"恪尽职守"？或者被有关部门一番包装，弄成一个"抗震英雄"，被领着到处报告英雄壮举也未可知。

　　三是对道德行为的选择。早年有一个笑话，上小学的儿子让爸爸帮他"解词"，孩子说"骄傲"，爸爸说"牛×呗"；孩子说"谦虚"，爸爸说"装×呗"；孩子说"奉献"，父亲说"傻×呗"。这笑话当然是讽刺爸爸的粗陋和没文化，但启示意义在于，同样一个行为，站在不同的角度，评价就会不同。北京一个老头常年上街义务铲除各类"小广告"，上了电视。有人赞许，说老头“高尚”；有人不以为然，认为那是市容部门该管的事。依据你认为的"高尚"，就判定与这个老头认识和行动不一致的其他人"不高尚"，不合适吧。

　　"道德"作为一个形容词，就是"善"。"善"在哲学上属于价值判断，不可能脱离判断主体而存在。所以，"道德"是相对的，不是绝对的。

　　由于人的价值观念、价值判断、生活目标、行为方式的不同，人类道德必然呈现多样性和差异性。对人进行道德评价是危险的。用一种道德观念统领全民，要求万众一心，步调一致，是荒唐的。人间没有"君子国"，刻意求之，结果可能是"伪君子国"。

　　五

　　从道德实践者是否拥有道德权利而言，可以把道德划分为"圣人的道德"和"公民的道德"。

　　传统中国几千年奉行的都是"圣人道德"。道德信条和规范是"圣人"制定的，目标也是教人做"圣人"。圣人道德是建立在"人性本善"的哲学基础之上，但自私自利却是人性的本相，所以从目标设计上，圣人道德就是违背人性的；实践上多借助强权，强买强卖的，"理解要执行，不理解也要执行"。在传统中国，你要做什么样的人，由不了你，圣人道德的推行者（及其臣民）说了算。你自私，也不能表现出来，而要"装高尚"，否则就可能遭遇唾沫星子和惩罚。说彻底些，圣人道德治下，人根本就不是道德主体，只是盛装道德的容器。

　　公民道德，是区别于圣人道德的全新的道德观念和体系。它是是建立在"天赋人权"、"人人生而自由"的哲学基础之上，观念由我，境界由我，举止进退亦由我。我可以质疑，可以说不，可以"非千万人，吾往也"。一句话，我的道德我做主，只有法律是底线。

　　其实生活中的范美忠并不像他自我表现的那么"坏"，不少学生撰文称赞他，他跟母亲的关系也不错。他所以要把那一刻的行为曝光、放大，把一些表达推向极端，其实多少有些恶作剧，目的就是要"刺刺某些道德家"。他的"以身试德"，成效显著， "道德家"们大为光火，口诛笔伐之外，把他吃饭的家伙事儿也给砸了。

　　范美忠撕开"圣人道德"，呼唤"公民道德"。他是地震的"逃兵"，却是思想的斗士。

《"范老"道德思想研究》序言

liuyuanlin — Sat, 21 June 2008 08:32:21 +0800

我的总体评价是：范美忠的道德观"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"。

序言

　　昨天中午在单位楼下的小馆子吃米粉时，我的一位美女同事说，她的一篇博文被新浪网放在了首页，不出一天点击量就突破20万。我先想起了博友刘咏秋的名言："最好的制度就是只要把一块骨头放在NO.1的办公桌上，连一条狗都能统治我们。"接着又想起了央视主持人白岩松的一句名言："一条狗被直播三个月，也会成为一条名狗。"我不知道他俩谁启发了谁，但确知他俩都启发了我。我对着等我夸奖的美女说："把一只小狗的爪爪印子放在新浪网首页，一天的点击量估计也能达到这个数。"

　　因为熟，美女不但没生气，反而笑了半天。

　　这不是新浪网独有的现象，咱博联社也一样，上了头条和"精粹"的博文点击量就要高不少。但并不说明这些文章的质量就一定高不少。我的上篇博文《"大坝上的中国"和"道德上的中国"》就是这样的。它其实是几天来阅读博联社"臧否范美忠"时给博友的十多条跟帖，我把它们一古脑儿推进一个锅里，添盐加醋，另放一勺大油，做成了一锅"杀猪菜"。承蒙博联社的编辑抬举，长达十几个小时待在头条，让它的点击过千了。看到徐唯辛教授还把它转发到他在雅昌艺术网的博客，我不禁得意地想，这“杀猪菜”成“佛跳墙”了。

　　被夸奖当然高兴，其实我更重视“持不同政见者”。在这篇博文后面，博友吴静在评论中说：

　　如果深究范美忠的那些言论，他也就是能忽悠一些半吊子的自由主义者，任何一个对生活有朴素判断的人或早或晚都会识破他。他为了掩饰最初的怯懦、自私，一个谎摞着一个谎，连着看他的那些言论就会发现前后矛盾，已经圆不了了。他一点也不真实。"

　　她的这个留言让我吃惊不小。我跟吴静在博客上认识一年多了，或有分歧，但分歧好象从来没这么大过。吴静是天津某高校的教师，写过《闺蜜闺蜜》等美文。莫非是我对生活缺乏"朴素判断"，没有"识破"范美忠的真面目？或者我压根儿就是一个"半吊子的自由主义者"，让范美忠给"忽悠"了？

　　冷静想来，我只看了几篇博友的评论和凤凰卫视那出"一虎一席谈"节目，对范美忠的言论还真谈不上"深究"。看来得深究深究。

　　我从网上搜来《那一刻地动山摇--５１２汶川地震亲历记》《范美忠自辩：我为什么说那样的话？》《范美忠接受网络采访实录》等文章，认真深究了一个下午。深究的结果，又让我吃惊不小，不禁慨然叹曰——

　　"范跑跑"，谁给范美忠先生起了这个网名，真是太贴切了！这第一个"跑"，是他在地震发生的瞬间，跑在了他的学生前面；这第二个"跑"，是他在独立思考和自由表达方面，跑在了他的中国前面——起码跑在了我的前面！

　　虽然比他虚长几岁，我也如他的学生一般，称他一回"范老"吧。

　　因为"范美忠事件"是一个道德话题，所以我重点"深究"的是他的道德观。

　　我的总体评价是：范美忠的道德观"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"。

　　我将分三个部分来进行论述——

　　　　一、自由是道德的灵魂

　　　　二、法治是道德的基础

　　　　三、信仰是道德的前提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（未完待续，欢迎再来）

"火烧赵家楼"该不该反思？

liuyuanlin — Wed, 30 April 2008 12:31:41 +0800

中国要承继五四青年不畏强权、勇于抗争的优良传统，但要摒弃"火烧赵家楼"的暴力传统。在人权的旗帜下，让民主和法治的光芒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，这是唯一通往文明的道路。

　　今年是"五四运动"89周年。按照我国历史教科书的说法，"五四"运动是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序幕和发韧。其中的"火烧赵家楼"事件，是"五四"运动的一出重头戏。

　　高举民主和科学两面大旗的五四运动，对中国近现代史影响深远。于是，"火烧赵家楼"事件，便随着五四运动的辉煌而辉煌，多年来一直被教科书和主流舆论赞颂为青年学生的爱国义举，不仅没有受到置疑和批评，反而得到极高的赞誉。

　　当年火烧赵家楼的参与者,后来位居九三学社中央主席、全国政协副主席和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的许德衡，在1980年为《五四群英》一书（河北人民出版社，1981年版）写的题词中无比自豪地说：

　　　　　　泱泱大国，五四群英；

　　　　　　心忧天下，身无半文；

　　　　　　面壁十年，志在救民；

　　　　　　赵家楼火，万众一心；

　　　　　　烧尽腐恶，与民维新。

　　"火烧赵家楼"，真的不容置疑吗？

　　一

　　（熟悉那段史实的朋友，这一部分可以跳过）

　　今天，重温这段近百年的历史，依然触目惊心，叫人感慨良多。

　　百度一下"火烧赵家楼" ，相关网页约28,700篇，第一条是"百度百科"提供的名词解释。在我印象中，这也是中学历史课本上的内容——

　　1919年4月底，中国代表在巴黎和会失败的消息传来，国人大哗，群情激愤。5月4日，北京各校爱国学生为抗议北洋军阀的卖国行径，游行示威，他们火烧赵家楼，痛打章宗祥，引发了震惊中外的"五四"爱国运动。赵家楼的烈火拉开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序幕。

第一个打开曹宅大门，第一个点燃赵家楼烈火的壮士便是北京高等师范学校(今北京师范大学前身)数理部的学生匡互生。　

1919年春，在巴黎和会上，中国从德国手中收回青岛的正义要求遭到拒绝，"二十一条"不但没有取消，竟将德国在山东的权利转让给日本。消息传来，激起了中国人民的无比愤怒。............

5月4日上午，北京高等师范学校、北京大学等13个学校的代表在法政专门学校举行了联合会议，讨论游行示威事项，决定发布"北京学生全体宣言"，提出"外争主权，内除国贼"的政治斗争口号。当日下午，高师的学生举着用白布写好的对联 "卖国求荣，早知曹瞒遗种碑无宇;倾心媚外，不期章惇余孽死有头"，首先到达天安门广场。其他各校学生也怀着炽烈的爱国热忱，从四面八方涌向广场，参加集会游行的有三干多名学生。他们手持小旗，上面写着"取消二十一条"、"还我青岛"、"严惩国贼"等慷慨激昂的口号。游行队伍到达东交民巷使馆区时，受到军警的阻拦，多次交涉毫无结果。中国的土地竟不让中国人通过，学生们被激怒了，就是素来温和的同学也压抑不住受帝国主义欺辱的愤怒感情了。这时候，队伍里有人高喊"大家往外交部去，大家往曹汝霖家里去"，于是愤怒的人群潮水般地向赵家楼涌去。这出乎负责总指挥的北大学生傅斯年的意外，虽极力阻止，却毫无效力。匡互生和另外几个高师的学生走在队伍的前面，高呼口号，散发传单，登台演讲，沿途观看的民众无不动容。

游行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到了赵家楼胡同，曹宅的大门早已紧闭，由于房屋围墙太高，无法翻入，盛怒之下的学生将旗子掷向院内，高喊 "卖国贼曹汝霖快出来"!学生们的情绪越来越激昂，但无法冲进门去。匡互生心急如焚，这时，他猛然发现大门右侧有一个窗户，他以少年时代练就的武功，纵身跃上窗台，一拳将窗户玻璃击得粉碎，两手用力一瓣，把窗户上的小钢筋拉弯，然后一跃而入，接着又有四五个准备牺牲的同学爬了进去。宅内几十个全副武装的警察，早被外面的呼声所震骇，看见匡互生等跳了进来，更是目瞪口呆，竟自动取下刺刀，退出枪弹。匡互生等迅速将笨重的大门打开，如鲫如鳞的群众一拥而入。

之前传说出席巴黎和会的代表曹汝霖、章宗祥、陆宗舆三人正在曹家开会，匡互生全然不顾流血受伤的手，和大家涌入内宅搜寻，但没有找到。于是，愤怒之极的匡互生取出预先携带的火柴，将屋内易燃的帐子、挂画、信件集中起来，准备点火，这一举动被担任游行大会主席的段锡朋所发现，他阻止匡互生说:"我负不了责任"，匡互生毅然回答:"谁要你负责，你也确实负不了责任!"并断然点燃了火。这把火对中国历史产生了重大影响。与此同时，其他同学痛打了来不及逃走、化装成日本人的章宗祥。曹宅燃起大火之后，军警赶来灭火，并逮捕了32名来不及散去的学生。

火烧赵家、痛打章宗祥的义举，震动全国，"五四"爱国运动迅速蔓延中华大地......6月4日，军阀政府在全国人民的压力下，罢免了曹汝霖、章宗祥、陆宗舆，释放了被捕的学生。

　　1961年，五四运动的积极参与者和组织者俞劲，写过一篇《对火烧赵家楼的一点回忆》，可以与上述史实相印证--

　　五四运动发生时，我是北京高等师范理化部三年级的一个学生，我亲身参加了这个划时代的伟大运动，曾是高师参加北京联合会议的代表之一......我在这里只回忆五四运动的前夕以及五四痛打章宗祥、火烧赵家楼的一些情景。

　　五四运动的前两天，少年中国学会、爱国会、国民杂志社三个团体的少数成员，大约20余人(尽我的记忆所及，大都是湖南人和江西人，有匡日休、夏秀峰、易克嶷、熊梦飞等)，在高工或北大理学院(现在想不起到底是哪一场所)开了一个秘密会议。与会者异常愤慨，有主张暗杀卖国贼的，有主张实行暴动的。最后决定派人密查卖国贼曹汝霖、章宗祥、陆宗舆等行动，并准备于5月4日那天采取行动。这是五四前夕秘密会议的大概。这一会议，可以说是痛打章宗祥、火烧赵家楼事件的准备战。

　　1919年5月4日上午10时左右，各校学生约六七千人，在天安门前集会，每人手执小旗，上面写着"打倒卖国贼，收回山东权利"等标语。大会决议先向各国公使馆游行示威，再向总统府请愿，要求惩办卖国贼曹汝霖、章宗祥、陆宗舆；拒绝对巴黎和会签字。大会后，队伍向各国公使馆所在地东交民巷出发。队伍到达东交民巷口，被外国兵阻挡不准通过，据说是根据辛丑条约，中国人不能成群结队通过公使馆所在地。我们派代表向各国公使交涉达二三小时之久，终无结果。这时群情愤怒万分，又一再要求，最后只准通过大约200公尺左右之远，由一个小胡同出来。队伍出了小胡同之后，依照大会决议，应向总统府去请愿；但走在队伍前面的人(有些是参加五四前夕秘密会议的)，却有目的地引导队伍浩浩荡荡向赵家楼曹汝霖公馆走去。

　　队伍到达曹汝霖公馆，只见公馆大门紧闭，有数十名武装警察守卫着大门，学生队伍只好在大门外怒吼高叫"打倒卖国贼"的口号。但是如何能打进去?公馆大门的左右边，各有一个一人多高的小窗户，这时突然有领队某君(参加五四前夕秘密会人员之一，湖南人，高师数理部学生，曾习武术，膂力过人)，奋不顾身，纵步跳上右边小窗户，随即有好几个警察死死的拉住他的腿往下拽，领队的学生们看到后，有的就用尽力气去掰开警察的手，坚持不下。另有一部分人就痛哭流涕地向他们演说:卖国贼如何卖国，中国如何危险等，警察们终于被感动而放松了手。某君头向里面一望，内部还有数十名武装警察，正枪口对着他。接着某君向这些警察演说，警察大概也由于良心发现，不敢开枪，改变了瞄准的姿态。某君便不顾一切地跳下去，迅速而机警的把大门打开了，于是大队学生蜂涌而入。

　　几千学生涌进了曹汝霖公馆之后，便分散到这个像"大观园"的公馆各个角落。于是每个角落都是一片喊打声、捣毁家具声。各处搜寻曹贼，不见踪影。忽而搜得一个人出来，有认识的人喊道:"这是章宗祥呵!"群众愤怒极了，于是你一拳，我一脚，把他打倒在地。正打得起劲的时候，忽然来了一人，拼死命地保护着他。你打章的头，他用身体遮盖章的头；你打章的脚，他用身体遮盖章的脚，这样拼命保护章贼，却一言不发。有人认识的喊道:"这是个日本人，真奇怪得很呵!"大家恐怕闹出国际交涉来，把章宗祥打得一个半死，才让那个日人把他护送去了。等一会又搜到了曹汝霖的父亲和姨太太，大众不约而同的痛骂了一顿，骂他的父亲为什么养出这样一个卖国贼的儿子；对那位姨太太赏了两个耳光。院子内停着一辆小汽车，也把它捣毁了。大约到了天将黑的时候，忽然黑烟从后进房院升起，一会儿火势熊熊地蔓延了起来，我们广大的青年群众痛快淋漓地高呼口号而散。第二天才知道后面走得慢的同学，被捕了20余人。

　　这场火究竟怎样起的?当时知道的人不太多。放火的人也就是那位跳窗户开大门的某君。当时队伍在大街游行的时候，我和某君同在队伍前面，他要我快跑去买盒火柴，我知道他不吸烟，干么要火柴?但立刻体会他要买火柴的意图，便迅速地离开队伍买了一盒给他，这盒火柴果然得到了妙用。这就是痛打章宗祥、火烧赵家楼的情形。

　　二

　　五四运动前后，北高师和北大是当时13 所学校中冲在最前列的中坚力量。围绕运动如何展开，学生内部并非没有争议。作为学生领袖的北大学生段锡朋不赞成"超出理性"的行动，担心事态失控。而不同于‘温和派"的北高师学生则早已准备好"誓死抗争"--

　　5月3日晚，在学校饭厅旁的一间小屋里，工学会召开了秘密会议。围绕对示威运动本会应采取何种态度，到会同学展开了热烈的辩论，有人主张发动一次普通的群众性示威游行，有人则主张采取暴力行动，匡互生是后一派主张的坚持者，他认为对反动军阀的暴力统治，不能靠示威运动，只能以暴抗暴，发动突袭性的暴力行动。他据理力争，感情激烈，在群情激昂的情况下，他的提议得到通过，并决定以参与签定合约的曹汝霖、章宗祥、陆宗舆为目标。

　　——只要出于合理的动机，行为方式大可不必讲究；

　　——"血钟不响，民众是不能从酣梦中醒来的"，对于反动势力，只能以暴抗暴。

　　——因为曹汝霖、章宗祥、陆宗舆是"卖国贼"，那么对他们做什么都是有理；

　　——只要运动达到了目的，取得了"胜利"，除了歌颂、赞美，似乎无需对它说三道四。

　　于是近90年来，几乎没有人对"火烧赵家楼"提出过异议。五四运动就这样在开启中国历史新篇章的同时，也开启了中国"暴力抗议"的新传统。"火烧赵家楼"成为"抗议经典"，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中国青年。

　　当时有一个人是清醒的，他就是梁漱溟。他在学生们火烧赵家楼之后，发表了自己的看法：政府必须对学生中的纵火者提起公诉，然后在法庭上进行特赦。无公诉，不足以维持法治之尊严；无特赦，不能体恤学生爱国之热情。只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，梁先生的言语声若蚊蝇，没有引起一点回音。

　　为什么会这样？

　　暴力传统在中国可谓源远流长。历史上，哪一个新王朝不是建筑在百姓如山的尸骨和如河的鲜血上？专制文化，也可以说是"暴力文化"。中国四大古典文学名著，其中三部都是在弘扬暴力。在专制文化形态里，拳头就是知县官，暴力最强者说了算。

　　暴力的反面是"人权"。中国的传统文化里，没有"人权"的概念。五四运动引入了民主，但却没引进民主的基石——人权，至少关注得不够。加之同时引进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是崇尚暴力的，于是，"为达目的不择手段"，这一中国暴力文化的基础理论，便在革命理论的庇护下，得到传承和光大。

　　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一切一切，有了"文化大革命"......

　　于是就有了今天家乐福前的打斗和网民对留美女学生王千源的"人肉追踪"。

　　这样的“暴力爱国”，何时才是尽头？

　　在民主法治社会，情形则迥然不同。信春鹰教授在《示威的规则》中讲述了留美期间的一则见闻。伯克莱大学的学生们为了反对种族歧视，在学校行政大楼前示威已经好几天了。睡袋横七竖八地扔着，有的学生坐着，有的躺着。他们顺着进入大楼的小路而卧，身体一定不能横到路中去，不能挡住进出的通道。警察嚼着口香糖，双手抱肩，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。一旦哪个学生的腿过了线，影响了办公楼人员的出入，对不起，警察的车就在旁边，抓起来拉着就走。

　　示威讲究规则，抗议也要在理性的约束下进行。在国际人权文件中，关于和平请愿权利的行使，都要附加以下条件："必须遵照法律，符合民主社会中为维护国家安全、公共安全、公共秩序，保护公共卫生、道德或者他人的自由和权利的需要。"

　　抗议是一项举世公认的人权，但抗议应当遵循"普世规则"，这就是：允许抗议，但不许用暴力的手段抗议！

　　暴力是人权和文明的敌人，无论这种暴力以多么堂皇的面目出现。这既是一种法律认同，也是一种文化认同。纪念五四，我们理应反思。中国要承继五四青年不畏强权、勇于抗争的优良传统，但要摒弃"火烧赵家楼"的暴力传统。在人权的旗帜下，让民主和法治的光芒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，这是唯一通往文明的道路。

陈冠希，我要对你说声“对不起”

liuyuanlin — Mon, 03 March 2008 00:28:24 +0800

就在他"华南虎"的西洋镜快被戳破的时候，你的"艳照"自网上汹涌而来，美女与野兽的较量，美女占了上风，艳照一下压过了虎照的风头。举国不说虎照说艳照，让我又一次服了孔丘老先生，他2500年前就评价中国人说："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。"

　　陈冠希，你好。虽然咱们都是中国人，但中国太大了，你不知道我是谁，我对你的了解也极有限。听说你是影、视、歌三栖明星，但奈何我这么多年来，不看电影，不看电视，不听流行歌曲，从时尚文化的角度讲，我基本可以算是老古董。我知道你，是因了这次"艳照门"。你大概想不到这个事件在大陆影响有多大吧？这么说吧，这些日子，开言不谈"艳照门"，疑似世外桃源人。陕西镇坪有一位老乡想必很感谢你，他也是因为照片爆得大名。就在他"华南虎"的西洋镜快被戳破的时候，你的"艳照"自网上汹涌而来，美女与野兽的较量，美女占了上风，艳照一下压过了虎照的风头。举国不说虎照说艳照，让我又一次服了孔丘老先生，他2500年前就评价中国人说："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。"

　　台湾大选在即，但无论是马英九还是谢长廷，想必都没有你目前承受的压力大。早想给你说几句话，但吃不准你在此事件中扮演的角色，直到2月26日，香港警方宣布对你的调查终结，并确认了你的"证人"身份。这就是说，你对"艳照门"事件不负任何法律责任。基于对香港司法制度的信心，我也相信了你在此事件中的"无辜"。也就是说，你拍摄这些照片，从动机上讲，既不是为了传播，也不是为了谋利，纯粹是出于"个人爱好"；而就拍摄的过程而言，既没有胁迫引诱，也没有设局下药，即没有采取什么违背女当事人个人意志的手段。中国古人说"好色不乱"，人类好色一如好吃，吃了五谷想六味，是男人不可救药的弱点，分别仅在于"乱"与"不乱"。"不乱"就是不乱来，底线就是社会学家李银河提出的三原则：成人、自愿和私密。你是符合这三原则的，所以说"好色不乱"，你庶几近之。尤其是与一些贪婪女色的政府官员相比，更显出你的"不同凡响"。官员猎色的手段无非两手，一是靠权，二是靠钱，而钱多是贪污受贿所得；向他们"献身"的女性，无论“零售”还是“批发”，都非自愿，都有所图，实质都是妓女和嫖客的关系。就在"艳照门"事发前不久，河南"处女门"的主犯吴天喜被判极刑。这位前全国人大代表、河南省镇平县政协副主席，迷信采阴补阳之术，经"有道之人"指点，要采集100名处女。事发当时，受害女孩多达36人，年龄由12到16岁不等。当然，你与他们不同，把你与这些人扯在一起，对你不起，抱歉了。

　　这些日子，观察周围人对你的态度，很有意思。大体可以分为四种。一种是称羡，"陈冠希这小子，真有能耐，这么多超级美女，让他穿了糖葫芦"，于是有人在研究你的猎艳技艺——很可能不久就有专著问世；第二种就是咒骂，说你道德沦丧，玩弄女性，毫无社会责任感，是腐朽资本主义、极端个人主义、享乐主义的杰出代表，是"垮掉的一代"，给青年人、追星族树立了极其不好的榜样。批评你的人，有的出于心，有的出于口。出于口的那些人，背地里饶有趣味地欣赏你的"艳照"，人面前义正词严地对你进行谴责，两头都不耽搁，他们骂你"不道德"，不是因为他们真道德，只是为了标榜自己"真道德"。第三种态度就是漠然，觉得就是几个年轻人以身体为工具的自娱自乐，就是几张网络上随时可见的"春宫图"，没有什么稀罕的。第四种就是同情了。艳照不等于"艳照门"，艳照中你是主角，"艳照门"里你是配角。个人隐私沦落为大众快餐，非你所愿，事件中受伤害的人群里，你也是其中之一。我本人的态度，介于三四之间也，开始有一些漠然，后来看到全民共讨之，则反而对你及相关当事人生出一些同情。

　　你事后的公开道歉，是负责任的态度，赢得了广泛的认同。由此我想起了我小时候的一件事。我和小伙伴玩火，刚点燃了一片树叶，没想到一阵风吹来，把着火的树叶吹向了柴火垛；柴火垛着火以后，又引燃了旁边的房子。当父亲用绳子把我绑起来，吊在屋梁上抽打的时候，爷爷抱住了父亲，说：你不该打孩子啊，孩子并没想烧房子，是因为风啊，也是那房子太旧了啊！现在回想起来，爷爷真是深明大义：我根本没有烧房子的主观故意，怎么能定我的罪呢？这故事跟"艳照门"有点相像。你出于贪玩，只是在自家屋内点燃了一片树叶，没想到引燃了整个中国。其实这不是你的错，是因为风的缘故，同时也跟中国属于"易燃物品"有关。

　　这风就是网络和媒体。网络比风其实还要快，一旦赶上明星艳闻，网络就是"沙尘暴"，连网络警察也只好望"尘"兴叹。电视和平面媒体游走在法律和道德之间，看似客观的报道和善意的引导，客观上也在推波助澜。当然，其实这"门"到底闹多大，决定因素是受众的趣味和素质，即消费终端；网络和媒体的不遗余力，其实只是投其所好。你或许不知道，大陆这些年教育出来的学生，有不知道张学良的，但没有不知道张学友的；有不知道杨虎城的，但没有不知道郭富城的。你或许不知道，大陆多少年"万恶淫为首"的性禁锢，忽然迎来了"女人开放，男人搞活"的新时代，从严冬一下跌入春天，男男女女都有些"醉氧"，中国大地一片生机勃勃，"性"趣盎然，"性"成了这个时代最敏感的字眼。明星加性，挑战着国人最活跃的猎奇和偷窥心理，这把火确实有些炽热，没有几间旧房子经得住烤炙。

　　但我不并不想为公众开脱。我给你写这封信的目的，就是想说，"艳照门"其实跟你没有多大关系，主角是人民大众，那无数观看你隐私照片的人。那个把你的私人照片擅自放到网上的计算机维修员固然罪不可赦，但这并不意味网民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观赏"艳照"。道理很简单，你没有授权；不经授权而观看别人的隐私照片，严格讲也是侵权。在此事件中，当人们指责这个痛恨那个的时候，唯独没有人站出来问问自己："我看了没有？我有没有责任？"

　　说到这里，我要站起身来，向你说一声：＂对不起！＂因为在一个私下的场合，我也看了一些你的“艳照”。

　　圣经说："世人都犯了罪，亏欠了上帝的荣耀。""艳照门"就是人类的一次集体犯罪，像中国的"文化大革命"，仅归咎于毛泽东和几个"野心家"，显然是不客观的。它也是一张ＰＨ试纸，据此可以看出了当代中国的化学成份。

　　听说你已离开香港，去美国发展了。今后还要不要那么贪玩，那是你的私权利，也是你选择的价值观，我不能多嘴。我只希望你别把"艳照门"事件当成包袱，其实没有多少人把你看成"恶魔"；如果一定要说"贪玩"是个错误，也是可以被理解和原谅的。不过要在西方混个头脸出来，可不能靠诽闻，得靠真本事，像成龙、李连杰他们；同时读点书学点新知识，其中包括电脑知识，给那些私秘的文件设个密码什么的。虽然这次你不负法律责任，但你的疏忽大意，却是值得你检讨的。

　　顺颂平安吉祥！

昨夜，一只"荆棘鸟"飞入我的博客

liuyuanlin — Fri, 29 February 2008 16:07:33 +0800

它用歌声告诉所有的生灵：最美好的东西，只有用深痛巨创才能换取！

　　活着，还是死亡，这是一个问题。这是哈姆雷特作为一个人的问题。

　　博着，还是打住，这也是一个问题。这是我作为一个博客的问题。

　　老实说，这个问题从我开博迄今一直伴随着我。

　　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，也没有做"勇士"和"烈士"的精神底蕴和准备。

　　忝列媒体人，十多年来，垃圾文字写了不少。我很庆幸自己认识了博客，可以在这里相对真实地表达自己。一年半来，我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填在博客上。我曾对我的朋友说，看我的博客吧，它比我办的杂志好看。

　　自知博客的功用首先是休闲放松，但在操作层面上，我却把博客弄得很不放松，总试图通过博客探求真知，坦露心声。我不是宗教徒，却在有意无意间，把博客当成了自己的"教堂"。

　　于是，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伴随着我，就像我对神说的话，让别人偷听去了一样。于是，有好几次，我都想，这是最后一篇博文吧。

　　就在我的《再过三十年，中国什么样？》上博后，一位很好的朋友在后台给我留言：

　　元林，其实，我很高兴看到你在与博友超前去思考问题，尤其是国家兴亡命运。但是作为朋友，我却不希望你越来越成为这些问题的发起人和设问者。我很怕，怕你会惹上麻烦。

真的，我很珍视我们的友谊，很希望在私下里听到你很多智慧的言论。但我实在怕这样的社会这样的一个国家，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让你一无所有。也许真让你一无所有倒会使人轻松，就怕一无所有后随之而来的是各种难以想象的恶果......

　　我回复道：

　　感谢兄弟的牵挂和提醒。当我写些呼唤民主宪政的文字时，也不是一点顾虑没有的。我也没有奢望它有多大的社会影响和意义，主要是基于内心表达的一种需要，可以说是不吐不快。这样的文字，我都反复斟酌、修改，对跟帖也不敢照单全收。我有自己表达的底线。我的胆子其实很小，也不想做什么“勇士”和"烈士"。我已经自律了，如果还有不测之祸，我就准备迎受。

　　这是我的真实态度。但其实我并没有完全说服自己。他的留言，却让我陷入了新一轮的犹疑：博下去，还是打住？

　　我低头审视我内心的“莫名的恐惧”。我一没有反党，二没有对任何人进行人身攻击，不过是说了一些自以为是的“真话”，博联社的领导没有打电话给我，单位的领导也没有找我谈话，何怕之有？这不是看着自己的影子喊“鬼”，自个吓自个吗？我希望这是事实！但历史和现实确实给我心中投射了太多的“鬼”影啊。记得我上初中时，每天要起大早赶往学校，中途要经过一片坟地，有时一个人，天很黑，就不由自主地害怕。为了驱除害怕，我就大声地唱秦腔，或者背诵《为人民服务》，但当我的声音落下来时，四周一片死寂，心里就更害怕。坟地无鬼，但我心里有“鬼”，十多年的乡村生活，我听过太多的鬼故事。

　　我于是知道，这种恐惧，其实是时代环境对我的一种暗示，因为离开网络，离开博联社博友的圈子，现实中那样说话的人毕竟不多。我想，《皇帝的新衣》里面的那个小男孩，在说出“皇帝什么都没穿”时，如果周围的人不是认同，而是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他，即便并没有伸出巴掌，这男孩也一定会恐惧的。

生活本来就不容易，为什么还要自找害怕呢？我觉得自己挺可笑的。别人若看不清，自己四张朝上的人了，还看不清自己吗？自己的那些东东，不能说毫无价值，但也谈不上多大的价值，单从博联社这片林子来论，无论思考的深度，表现的力度，还是叙述的精巧，你都不及很多博友。你以为你是谁？没有你这只鸟，博联社照样百鸟争鸣，异彩纷呈！

　我基本决定要撤退了。就在这时，昨天晚上，我的博客飞来一只"荆棘鸟"。

　从她（或他--不，想必是她）留言的时间上推断，从18:31到21:51 ，她一直在浏览我的博客，三个多小时里，她前后留下了十多条评论。出于敬重，我在这里把她的"声音"按时间先后重放一回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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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客：荆棘鸟 | IP地址: 202.103.241.* | 2008/02/28, 18:31

很有深度的博文,很有意义的博客,容我以后慢慢看^_^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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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客：荆棘鸟 | IP地址: 202.103.241.* | 2008/02/28, 18:55

我认为共和、民主、宪政是普世价值，是大道理，而民主社会主义是在这个基础上的小道理。----------民主社会主义恰恰是务实的道理,是最基本的框架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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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客：荆棘鸟 | IP地址: 202.103.241.* | 2008/02/28, 19:05

我的博客是我作为公民个人休闲、思考、交流的园地，不代表任何组织和职业角色---------我太喜欢"公民"这个字眼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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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客：荆棘鸟 | IP地址: 202.103.241.* | 2008/02/28, 19:20

这样子的文章俺也写得出来,嘿嘿,这两年,将"西方现代思想史"与"西方政治思想史"这两本书看过无数遍,做了一些读书笔记,大学时通读了一些法国大革命前启蒙思想家的著作:)及作者传记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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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客：荆棘鸟 | IP地址: 202.103.241.* | 2008/02/28, 19:24

妻子这次倒也随和，却不会划火柴，不是折断火柴杆就是划破磷面，终于划着了，对方叼烟卷的嘴却很不老实，烟卷上下摇晃，一根火柴眼看燃完了，烟卷却没有点着，妻子喊叫着扔掉余火，满屋便哈哈而笑了。---------------您妻子很可爱!哈哈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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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客：荆棘鸟 | IP地址: 202.103.241.* | 2008/02/28, 19:26

就在暴力社会主义走到山穷水尽的时候，民主社会主义在西北欧取得了极大的成功-----没错,二战后,西方的所谓资本主义其实已经改良成民主社会主义了,比如说无处不在的福利制度!

（以上六条为《2007年一次重要的思想启蒙》一文后留言，其中19:24那条评论评说的是我的《娇妻做伴好还乡》一文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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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客：荆棘鸟 | IP地址: 202.103.241.* | 2008/02/28, 20:47

爱一个人真的很难,很难!

(《胡紫薇，冬天里的一把火》后留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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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客：荆棘鸟 | IP地址: 202.103.241.* | 2008/02/28, 21:03

哈哈哈哈,这次没有笑好,再笑一次,哈哈哈哈,这是我看到的最令人激动最精彩的关于婚姻的完全手册了,哈哈哈哈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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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客：荆棘鸟 | IP地址: 202.103.241.* | 2008/02/28, 21:06

如果别的男人和你妻子偷情，最好的报复方式就是让他把她留下。

--------------哈哈哈哈,看过一篇十八世纪的小说,小说的男主角忒爱自己的女朋友,后来知道自己的朋友亦爱,于是,因为爱,他将自己的女朋友让给朋友做妻子了,为什么呢?就是这个理!哈哈哈哈.

(以上两条为《调侃婚姻》后留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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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客：荆棘鸟 | IP地址: 202.103.241.* | 2008/02/28, 21:18

停止执行宪法中保障个人和公民自由的条款，解散工会，取缔罢工，建立恐怖的秘密警察和恐怖的集中营......既然这一切都没有遭到什么反抗，接下来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?

-----------人们开始没有看上这个希特勒这小子,但二战前的经济崩溃与民主制度的软弱使得人们对其抱有希望,以为专制可以强有力地解救德国. 这件事警醒了欧洲!二战后,欧美国家吸取了教训,开始实行福利制度,就是怕法西斯这个兔子再次从帽子里蹦出来啊.

(《群众汪洋(转载) 》后留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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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客：荆棘鸟 | IP地址: 202.103.241.* | 2008/02/28, 21:20

-----------一个绝代风华的美丽的女子,那个邪恶时代的冬之暖阳,可惜,连自己都无法照耀自己!

(《张志新冤案的秘密(转载) 》后留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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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客：荆棘鸟 | IP地址: 202.103.241.* | 2008/02/28, 21:36

其实,说易不易,说难不难,台湾七十年代经济才开始起飞,现在的民主制度像模像样了.也才三十多年.不过,台湾有美国这个监督人,监护人.日本的宪政制度与韩国的民主制度也是美国人做强制监护人嘀:)

(《再过三十年，中国什么样？》后留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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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客：荆棘鸟 | IP地址: 202.103.241.* | 2008/02/28, 21:51

看了您二（十）来篇博文,现在可得出结论了:您的星座是双子座的,哈哈.

（《2007年一次重要的思想启蒙》后留言）

　　以前，也曾有"访客"留言说他整宿都在看我的博客，也曾有博友一口气留下几十条评论。但"荆棘鸟"此行对我的意义有不同。从评论看，我相信她是第一次到我这里来，且为我所不熟悉。虽然她的评论并无过多褒奖之词，但看得出，她是在认认真真地看呢。我那些劳什子能让一位熟读《西方现代思想史》与《西方政治思想史》的朋友连看数小时而不厌，我该由此相信，我的博客还是可以一看的，我的劳作还是有价值的，干吗要妄自菲薄呢？

　　而"荆棘鸟"这个名字，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。

　　在南半球有一种鸟，它的歌声比世界上一切生灵的歌声都要动听，但是它只有找到一种荆棘树，落在长满荆棘的树枝上，让荆棘刺进自己的肉体，才能够歌唱。

　　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天起，它就开始寻找荆棘树，直到如愿以偿。找到了荆棘树，它就落下来，而且要落在最尖、最锋利的那根荆棘上。它的身体被荆棘刺得血流如注，疼痛难忍，这时，它开始了独特而优美的歌唱。一向自比歌王的云雀和夜莺，在它的歌声面前也黯然失色。过不了多久，荆棘鸟的血流尽了，一曲最美妙的歌声也戛然而止......

　　在它歌唱的时候，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，上帝也在苍穹中陶醉。

　　它用歌声告诉所有的生灵：最美好的东西，只有用深痛巨创才能换取！

　　荆棘鸟知道，它寻找荆棘树，就意味着寻找死亡，就意味着承受巨大的痛苦。但是，它还知道，只有承受这种痛苦，才能唱出最美妙的歌声。

　　你愿意做荆棘鸟吗？

　　如果你的宿命就是那种荆棘鸟，你肯去寻找荆棘树吗？

　　找到了荆棘树，你肯落在最尖最长的荆棘上吗？

　　我问自己，内心惶惭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