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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生做一棵幸福的树
作者: 刘元林 | 2007年11月02日 16:07 | 栏目: 随想随涂(496) 点击 | (53) 评论 | 本文地址: http://liuyuanlin.blshe.com/post/40/121395
一棵树,如果不被当作"树",而只被作为"栋梁"、"风景",无论它长在哪里,都不会幸福。
博友魏军锋有篇博文叫《两棵树》(http://weijunfeng.blshe.com/post/442/90757),篇幅不长,却意味深长(引用时有少许文字改动)——
一农人在还是小孩的时候,从田野的一条小渠旁挖来两棵小树苗,栽在自家门前。农人已经长成大人了,两棵树也已根深叶茂、身高数丈。唯一不同的是,一棵树树干正直挺拔,直插云霄;另一棵树却弯腰驼背,表皮像患了静脉曲张,看起来十分丑陋。枝干正直的树受到大家的啧啧称许;另一棵丑树则为村里人嘲笑,说起谁长得难看,就以这棵丑树来形容。丑树成了拴牛、乘凉、小孩攀爬玩耍的工具。
农人到了结婚的年龄了,要盖新房、做家具了,看着那棵畸形的树摇摇头:同样的树苗、同样的呵护、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?还是砍了当柴烧吧。但回想起陪伴自己长大的点点滴滴,最后还不是不忍心,让它就在哪儿吧,至少还可以乘凉。那棵正直的树的枝干自然成了房子的栋梁,剩余部分做了家具。
再后来,农人的孩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,那棵丑树越来越苍老、越来越丑陋,父子俩看着这棵树摇头叹气。
忽有一天,村里来了几个衣着光鲜的城里人,来到那棵树下,围着树激动地左看右看。最后给出很高的价格,把这棵连根带土一块用车拉走了。
农人用卖丑树得来的钱盖了一座漂亮的新房子,原先的旧屋拆了,那根栋梁连同用它做的家具被丢弃到后院,任风吹雨淋,鼠咬虫蚀,腐烂了......
而那棵曾经村里人嗤之以鼻的树,如今却生长在繁华都市的一个美丽广场,枝繁叶绿,周围是一片赞美声和倾慕的目光。
在这篇文章的跟贴中,好几位博友都联想到作家贾平凹的散文名篇《丑石》。《两棵树》与《丑石》确实异曲同工。一石一树,皆因丑而失,因丑而得,失之者小,得之者大。两篇文章的寓意也是相近的:石如人生,树即命运,美丑善恶相对而言,祸福得失因时而化。
在读出了生活的辩证法之外,我还试图在这篇文字里寻找"幸福"的涵义,即直树和丑树之间,哪一棵树是"幸福"的?
直树显然不能算幸福。刚长大成树,正是青春好年华,却遭砍伐、被肢解,成为人类的屋梁坐椅。相信它得到了不少来自人类的夸奖,但作为一棵树,它的生命结束了,一切对它都失去了意义。
那么丑树是幸福的吗?它不但比直树多活了很多年,而且后来还"生长在繁华都市的一个美丽广场,枝繁叶绿,周围是一片赞美声和倾慕的目光"。以人类的世俗价值观看,这棵丑树应该是幸福的。
但是,有没有人关心过树的感受?
假如树能说话,是否有人打算问它一句?
说实在的,我也很少关心过一棵树,直到我读到范敬宜先生的《要听懂草木的叹息》。
这篇文字说的是天安门广场周围的松树。长在"心脏"边,见过大世面;园林工人精心侍弄,既不缺水肥,也不会受伤害,它们该是中国最"幸福"的树了吧。但是韩国一位叫成范永的园艺专家,却看出这里的松树"气色很不好",断定它们是得了"重病"。
这松树究竟得的是什么病?范敬宜问。
"病因可能很多,但照我看来,缠绕在它们身上的那么多彩灯,是致病的一个重要原因。" 他解释道: "松树像人一样,是要睡觉的。人睡觉需要熄灯,需要安宁,松树也是这样,白天累了,晚上长期被灯光照着无法安眠,怎能不造成代谢功能的紊乱?
"再说,松树也是需要自由的。自由才能健康成长。现在那么多的电线缠着它的躯干,那么重的灯泡压着它的枝丫,好像人被戴上了镣铐,绑住了手脚,能活得好吗?"
他最后的结论是:你们只考虑广场的繁华和美观,却没有考虑给树木一个合适的生长环境!
我感到震惊和惭愧,无数次到过广场,却从未认真观察过任何一棵树的表情。
由是知之,《两棵树》中的那棵生长在"繁华都市的一个美丽广场"的丑树,也未必幸福。
生长在繁华都市里的树都是相似的。因为空气被污染,天空经常灰蒙蒙的,难得见到敞亮的阳光;枝叶上经常落着一层灰尘,很少有鸟儿前来栖息;根部多是水泥板或花岗岩,树枝上绕着电线丝,树干上贴着小广告......
一棵树,如果不被当作"树",而只被作为"栋梁"、"风景",无论它长在哪里,都不会幸福。
那么,什么是幸福的树?我问。
树说:无关直曲,无关美丑,只要能生长在自己喜爱的山坡,在清风明月之间自由地呼吸,不遭斧钺,不被豢养,俯仰由己,生死由天,我就是一棵幸福的树!




